韩东诗歌再批判之八：《​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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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

时间变慢或者变快了

变得黏稠或者被稀释。

时间变暗，在酒店客房里

有一盏长明灯，同样映亮在灵堂。

我们为这个世界守夜

但没有另外的死者

在身体上面擦拭酒精

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然后等待。

死神就在窗外的云层中

比那还要高远、神秘

通过某种电波信号

将亲切的形象显示在荧屏上。

2020/02/05

侍仙金童：

虽然这首诗整体感觉是有艺术性的，但韩东诗歌一贯地缺少现实性现场感，或者说韩东的诗具有某种时代性但是缺少生活的细节蕴含的诗意的呈现，所以韩东的一组诗一册诗集给人的感觉就是空洞，没有让读者感受到诗人与生活产生具体的刮擦感，韩东诗中意指的某种来自身体和心灵的疼痛感，因为缺少这种细节上的生活化的元素支撑，而显得空洞无感。虽然诗人可以就某个细微的事物进行艺术处理以展示诗的魅力，但韩东似乎一贯地在进行这种雷同的模式，就是将灵感来袭再观察体会拣选素材完成作品的顺序颠倒过来，韩东是想完成一个写作任务，于是搜索挑选出个人生活中的某个场景，然后进行创作进行修饰展开想象，利用比喻等修辞手搓一首诗出来，在韩东这里灵感是次要的，在创作过程中是否能出现并不重要，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写作能力能够应付每首诗的任务。也正因为对于灵感的轻视，韩东的进步呈现了一种机械刻板的样式，这是身为读者的一种感觉，准不准确不重要，关键是它出现了。这种机械刻板的感觉可能无法用语言全面解释，所以借鉴有类似主题或类似素材的顶尖好诗来进行比较，这个方法往往效果明显。

从《在这里》诗题的随意性可以推测这是韩东觉得要完成一个写作任务，于是他静下来抽支烟，然后释放自己的五官感受，再将这些感受收集起来，添加进一些想象元素，等他的烟抽完腹稿就完成了。我的想象是韩东并不是某个灵感奇袭了他，让他辗转难眠魂牵梦绕，逼迫着他迅速打完腹稿，然后逼迫着他起床赶紧到书桌上写出来。为什么这种感觉很明显，就是韩东的诗缺少一种具体事或情的涌动翻滚，他的诗着重的痕迹在字词上，而不是字里行间本该蕴含的要传递给读者并为自己日后提供回忆的要素，韩东诗中呈现的人物景情让读者感受不到它们出现的意义和价值。就像这首诗，韩东想象月亮是一盏长明灯，世界已经死了，韩东在为他守夜，然后想象死神如何如何。这首诗可以看出写作确实在形式上有变化，但是内容上依然呈现出一种浮态，一种不着边际的缺少现实意义的想象，毕竟这没什么高级的，太多人都有过这类想象性文字表达。这也是我认为伊沙事实的诗意观点提出的建设性意义，尤其是韩东这类过早被冠名大师的人应该警醒的，哲学相对其他应用性较强的学科也同样存在一种脱离现实的浮态，韩东的诗创呈现的状态或许也是受到了他哲学修养的影响吧！总之我觉得作为六十岁的诗人，应该尝试多种形式的创作，丰富自己的实践再让自己的创作风格定型，而不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模式创作，还认为这个风格很先锋。

同样是写丧葬写守灵想表达某种哀思或反思情绪的诗，我选邢昊的《六月》和《大葱》，相对于韩东的清高缥缈，邢昊的诗是接地气的反映现实而具有了现实意义的作品。

《六月》

一个日照长

光线强

刚买的白菜

就晒卷了边儿

烂成一堆泥的

月份

是毕业日

是我到洋灰厂当工人的

纪念日

是妻子给我四处借钱的

手术日

是我其中一个女儿的

生日

是我父亲的

去世日

烈日如同火烧

父亲无法挽留

急匆匆的丧葬仪式结束后

我把颤微微的母亲

扶到土窑洞的炕上

老母亲一声不响

整个六月

一声不响

相对于韩东这首诗的可写可不写，邢昊这首诗就是让他辗转难眠不写出来就浑身难受的诗，这就是邢昊的顶尖好诗与韩东的平庸作品的出处的不同，价值的高低其实也就能够根据这个点评判一二。韩东的空洞表现在他是在为这个世界守灵，邢昊的脚踏实地是因为他在写自己的生活，一个真实一个玄虚，价值高低又能评判一二。韩东在为世界守灵时的感觉是“时间变慢或者变快了，变得黏稠或者被稀释。”这种捉摸不定的伪情绪，是字词游戏构建的假情假意，而邢昊的在父亲丧葬结束后“老母亲一声不响，整个六月一声不响”要表达的情绪是绵绵不绝的，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这比韩东高级不止一两个档次了。韩东为与自己毫无亲体验的世界守灵，邢昊是为自己操劳一生的父亲办丧事，一个写的是虚情假意，是韩东一个瞬间伪造出来的情感；一个写的是人间亲情，是几十年一分一秒积累出来的。韩东也有父母也有亲戚朋友，他的这种舍近求远说明的是自己的拣选素材时的低能。当然作为一种写作练习，韩东的这种创作是有意义的，但因为他的创作呈现了这种脱离现实的惯性，所以我就不看好这首诗，我觉得有必要提示下。韩东企图通过世界和死神的出现传达给读者某种情绪，但这种借助不存在的死神和过于空泛的世界的概念来传递情绪的效果，肯定远远不及邢昊这首诗通过父亲的亡母亲的悲来传递更有效。“老母亲一声不响，整个六月一声不响”这一句可以说是写作过程中出现的灵感，且这种灵感是来自事实呈现出的诗意，也是口语的魅力所在。虽然先有灵感再创作是靠天收等祖师爷赏饭吃，也不反对在创作之后获得动态的灵感的降临，这两者没有矛盾，祖师爷会提前赏饭给你吃，也可以在看到你努力后边走边喂，就像大人追着小屁孩喂饭一样。韩东的诗基本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他是按写作经验，他人的或者是自己的经验，是知识型写作而不是智慧型。

《大葱》

母亲躺在炕上

瘦得皮包骨头

米汤都喝不进去了

却不停地吩咐我们

快去给院子里的

大葱浇浇水

母亲一天不如一天

可母亲栽种的大葱

长势却越来越好

出殡母亲那天

院子里的大葱

都长到小腿高了

弟弟说妨碍大家抬棺

我只好含着眼泪

将它们一根根拔去

    在手法上，韩东写为世界守灵，就紧盯着变慢变快变稀变稠的感觉，就紧盯着长明灯灵堂和云层里并不存在的死神去写，而邢昊写母亲的出殡，他写的是大葱，我不否认韩东表达形式的艺术性，但一比较，邢昊的就高级得太明显了。而且邢昊的用词都是具有很好的传递效果的，能将邢昊的暗含的悲切传递给读者，而韩东的稀稠感快慢感高远神秘感，实在是阻碍了韩东情感的传递，这就是一种写作的败笔，是基本能力缺失的表现。韩东为一种不存在的虚假的情感而创作，所以韩东这首诗无法比肩邢昊这首顶尖好诗。如果时代需要一位大师，也不可能是韩东这种完全脱离生活细节和真情实感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