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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毅教授谈“在诗歌危机的阴影下——从浪漫主义到现代主义”

期待与你相会的 青芝书会 2020年11月13日 10:38

    

  2020年11月11日，在浙江大学外国语言文化与国际交流学院青芝书会和中世纪与文艺复兴研究中心的共同组织下，重庆大学的李永毅教授于腾讯会议进行了题为“在诗歌危机的阴影下——从浪漫主义到现代主义”的学术讲座。讲座由浙江大学郝田虎教授主持。

  李永毅老师以社会背景为出发点指出，在工业革命和法国革命双重激荡下，英国的部分诗人和诗评家认识到，他们置身的时代已经发生了一种历史的断裂，并将继续下去。这种断裂首先是以灵性危机的面目出现的，但它对诗人而言意味着诗歌自身的生存危机。从外部看，现代社会挤压和威胁着诗歌的残余空间；从内部看，诗歌必须调整自己，容纳新的经验，为自己的合法性辩护。

   首先，李老师指出皮科克的诗歌发展模式预言了诗歌的终结。在1820年《诗歌的四个时代》（“The Four Ages of Poetry”）中，皮科克以理性的发展程度和诗歌地位的变迁为依据，将诗歌史分为四个阶段，依次是铁、金、银、铜，他宣称在英国浪漫主义的青铜时代之后，诗歌将彻底沉沦，再也不会有一个新的黄金时代从黑铁时代的黑暗中升起。在皮科克看来，自文艺复兴以来，诗歌以外的其他艺术已经高度发达，哲学已经高度成熟，诗歌作为艺术中心、文化中心的地位已经不复存在。蹒跚在感性和形象中的诗歌，已经无力包容人类新的认知成果。可验证的知识正在日益拓展，将诗意的幻想赶到世界和心灵的角落。

  然而事实上，诗歌危机的意识正是英国浪漫主义运动的主要动因，几位重要的浪漫主义诗人都敏锐地意识到了诗歌外部环境和内部环境的深刻变化，以及由此对诗歌造成的压力。就华兹华斯和雪莱而言，诗歌在现代社会的尴尬处境与其说是诗歌危机，不如说是灵性危机，甚至是人性危机。

  因此李老师指出，证明诗歌在现代社会的合法性，用诗歌来拯救陷入危机的人性是19世纪早期英国诗人面临的两大挑战。主要的浪漫主义诗人在各自的方向上对此做出了响应。就布莱克而言，他继承了从《旧约》到弥尔顿的先知传统，他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一个与真正艺术家相敌对的现代世界，但他坚持自己的艺术理想，决不妥协。在李老师看来，布莱克的诗歌已经是面向内心的诗歌，他在作品中构筑的神话体系也为人性疗救开出了药方。同样，拜伦也未直接介入诗歌合法性的探讨，但他的叛逆性和他对个人自由的极端追求，使得他成为一类特殊精神气质的先驱。此外，柯勒律治区分了想象（imagination）和幻想（fancy），修正了人们将想象理解为纯感性的观念。而华兹华斯没有用“真理”和“理性”为诗歌辩护，他将诗歌的价值定位在“捍卫人性”上，即对狭隘的传统真理观、理性观的反驳。人性涵盖了理性，理性不是衡量诗歌的最高标准，也没有资格审判以人性为对象的诗歌。此外，雪莱提出了诗歌的三重价值，指出诗歌可以疗救现代社会人与人的隔阂和自我的分裂。与之相应，济慈敏锐地注意到了英国诗歌转向内心的趋势。然而济慈却和哈兹利特一样，看到了浪漫主义在转变中所关注的内心主要是自己的内心这一局限，他提出，诗歌的价值在于“猜测”（speculation）。

  那么，如何超越传统？李老师认为，在进行创作的激情时，诗人们无法绕过传统的重负。英国浪漫主义所面临的“表达的难度”，远远超过了前人。新古典主义诗歌在思想上的贫乏和技法上的保守并非因为诗人缺乏才能，而是因为模仿传统的意识束缚住了诗歌的翅膀。譬如华兹华斯就对新古典主义语言的做作和题材的狭隘进行了更加严厉的批评。然而，新古典主义远不是英国诗歌传统的全部，现代主义诗人对浪漫主义的激烈批评本身也是浪漫主义运动的一个遗产。在此意义上，要从传统中突围，就必须走向自觉的艺术。其主要表现为题材上的突破，即诗歌的“平民转向”、对语言资源的拓展、对作为“内在的眼睛”的想象力的深入讨论、以及形式的自觉。因此，1800-1830年间英国诗学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一种流派、一次运动的价值，它是诗人在诗歌生存危机的压力下，努力探寻诗歌现代性的成果。然而，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提及的所有危机因素在此后依然存在并且日趋严重。李老师随后列举了阿诺德和丁尼生的作品，揭示了从浪漫主义到现代主义的危机症候以及现代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分野与共通之处。

  其后，李老师以Louis Simpson的“AMERICAN POETRY”和Wallace Stevens的“Of Modern Poetry”为例，指出两位诗人都回答了诗歌如何在当今生存下去的问题，即现代诗歌必须要具有变形的能力、包罗不同的素材；同时，现代诗歌需要搭建舞台，适应这个时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讲座最后，李老师以自己写作的三首诗，即《2016年7月5日朱诺号探测器飞抵木星》、《阿尔法狗，阿尔法狗》和《远航》为例，向我们展示了后现代如何写诗的问题。李老师认为，当前的诗歌承载了古代人所无法表达的东西，然而，仅凭诗歌写作仍然无法克服诗歌的困境，悲观地来讲，或许诗歌只是特定历史时代的产物，但是李老师认为，我们还是应该怀有希望，对现代的诗歌做出自己的回应。

  讲座结束后，李老师详尽地回应了在场师生有关现代主义和浪漫主义中“自我”的异同、浪漫主义诗人与奥维德和卡图卢斯的关系、现代主义与新批评之间的关系、英美现代主义诗歌的区别等问题。同时，郝田虎老师也就科学与小说和科学与诗歌之间关系的区别等问题与李永毅老师展开了探讨和交流。整场讲座为浪漫主义与现代主义的诗歌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在场师生受益匪浅。

     

本讲座由2020年浙江大学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基金资助

图/文：宋楠

 转自：https://mp.weixin.qq.com/s/-cjqb-MyPJvpTAHxXtGiK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