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伊沙《中国诗歌扳道夫》诗集41-50首

《悟性》

 

这个世界是好玩的

这个世界总他妈玩我才使我觉得它好玩

 

（1994）

 

互玩模式，互害模式。食肉鸟总比食野果的鸟类聪明，因为它们面对的食物需要更高的智商，总被玩说明面对的是食肉社会，而伊沙，也不是一只傻肉团子。

 

 

《星期天》

 

我在一本画册上

看了

梵高的两幅画

不是用钞票裱过的

那些个名作

是两张不起眼的画

一幅叫《高更的椅子》

另一幅

叫《梵高的椅子》

尽管我没舍得

买这本画册

可我

已被感动得

南辕北辙

顺势坐反了

回家的电车

 

(1994)

 

一首诗不能满屏都是亮点，“用钞票裱过”、“坐反了电车”已经足够照亮整首作品了。写共性就更容易产生共鸣。

 

 

《我爱本城》

 

像农民爱他的村庄似的

我爱我的城市

我爱

本城的下水道

就像农民爱他的地窖

 

虽然今晚

我躲在下面不是为了偷情

而是为了藏身

 

(1994)

 

我说过，伊沙已经不能简单地仅用他的诗歌作品来理解他了，他的经历他的阅历他生命很大的部分，都已经与诗歌融为一体了。那些企图用一首诗的解读来否定伊沙，是何等的愚蠢。

 

 

《忏悔录》

 

我不会迂到为打死

一只苍蝇而忏悔的

可是

我打死了

正在造爱的一双

 

（1994）

 

诙谐、无厘头、黑色幽默。当普通人还在为拍死一只苍蝇忏悔的时候，很多被抬举为世界名人的家伙杀人无数，都从未忏悔。

 

 

《X光透视》

 

透视的时候

他在抖

医生注意到了

他的抖

还注意到了

人的抖

是骨头在抖

 

（1995）

 

诗人的所有感官无一不是带着利刃的，生活稍有诗意，都会被诗人拿刀剔下来，收入囊中。真诗人写诗，是骨头在写，骨随心动。

 

 

《纸老虎》

 

中国当代最优秀的

古典诗人毛泽东

革命现实主义加

革命浪漫主义的

始作俑者

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的大师

写下了无数

伟大的篇章

而他所用过的

最漂亮的意象

却不在其诗歌里

而在其散文中

他说：苏修美帝

和一切反动派

都是纸老虎

既是结构的

亦是解构的

我想：即使

把它译成

英语和俄语

 

或者其它什么鸟语

这个意象

也不会失其漂亮

 

（1995）

 

中国文学对外的主战场上，是不是应该抛弃概念、成语、修辞，这样有利于与世界接轨。传统的文学形式，让一些专门从事文学活动的人传承。科研人员，把他们从传统文学表达方式中捞出来，鼓励口语表达，这样可以有更多时间搞科研。兵分三路实现中国梦。

 

 

《导言》

 

“诸位身处一个伟大的时代

有很多机会把你们等待

尤其是在这座著名的旅游城市”

 

在日语系某班的课堂上

我的开场白只能这样

 

“假如你面对的是三七年或四二年

我们的城市会到处飘着太阳旗

会有更多的机会等着你们”

 

我瞧着下面迷惘的女生

和男生架着圆眼镜的小白脸

 

“生存还是毁灭

事情不那么简单

诸位离汉奸只有一步之远”

 

（1995）

 

这种诗只有经历过的诗人写出来，才具体可感，没有这个身份也可以写也可以编，但是没有力道。作为教育者，这个导语提醒很醍醐灌顶，很有预见性。只要条件成熟，汉奸会雨后春笋，教育何其重要。

 

 

《我终于理解了你的拒绝》

 

一个女人满城找你

这是多么好的事

却令你恐慌

四处躲藏

表现极度反常

可怜的哥们儿

我终于理解了

你的拒绝

那是后来

当我在大街上

看到你被追逐

狼奔豕突

追你的女人

敞着怀要给你哺乳

 

（1995）

 

前面是小小说，最后一句点睛：这是一首诗。男追女隔层纸，女追男隔座山，但是这首诗还另有所指。

 

 

《回答母亲》

 

和母亲坐在一起

看电视  这种景象

已经很少见了

 

电视里正在演一位

英雄  在一场火灾中

脸被烧得不成样子

 

母亲告诫我

“遇到这样的事

你千万不要管……”

 

久久望着母亲

说不出话  这种景象

也已经很少见了

 

母亲早已忘记了  曾经

她是怎么教育我的

怎么把我教育成人的

 

“妈妈放心吧

甭说火灾啦

自个儿着了我也懒得去救”

 

这样的回答该让她

感到满意  看完这个节目

她就忙着给我炖排骨汤去了

 

（1995）

 

诗人们忙着雕琢诗句的时候，伊沙在生活的流水中随手一抓，一首诗就到手了，因为伊沙手中有诗的识别器和夹具。很多人在写诗，但未必知道什么是诗。

 

 

《毛泽东时代的公共浴室》

 

我是多么怀念

毛泽东时代的公共浴室

那种百人共浴的大池

人与人挨得很近

相互搓背

泡在那混沌而滚烫的水中

是多么舒服啊

不常洗澡的人才知

洗澡是一种快感

花钱洗澡的人才知道

洗澡是一种幸福

就这样泡着泡着

昏昏然地泡着

直泡得有人虚脱

那年头根本就不用担心

这样的洗法会染上梅毒之类的

啊！我是多么怀念

毛泽东时代的公共浴室

但仅限于怀念

 

 （1995）

 

一斑见全豹，浴室见社会变迁。某些点，作者进行了切割，避免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