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伊沙《中国诗歌扳道夫》诗集101-11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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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在酒吧》

 

妻在酒吧里的样子

显得有点局促

令我心痛

扳起指头算算

我竟是头一回

和她一起来到

这种地方

与我同行

把穷日子过到头

似乎也不是为了

通向这里

那份局促

只是因为

和我一起

作为一个女人

她竟能在此处

再度赢得我这

男人的欣赏

她在一支香烟

和一杯啤酒面前

所表现出的无限优雅

走前买单时

那舍我其谁

永远替我做主的

无意洒脱

令我陌生而又熟悉

倍感欣慰

 

（2002）

 

“把穷日子过到头/似乎也不是为了/通向这里”,爱情亲情，相濡以沫，两个个体逐渐浑然一体。

 

 

《放下了》

 

看见雪山我没有放下

那处女一样的雪山

也没能让我放下

看见黄河我没有放下

天下黄河青海清了

也没能让我放下

放不下

放不下

塔尔寺里有一千盏

酥油灯的神圣

一名紫红大袍的藏僧

抡动着肌肉饱满的大臂

鼓声滚滚而来

震破我缺氧的

心以及灵魂

我还是放不下

只是——

当我结束了此次远行

回到家中

手中的圆珠笔

在笔记本里追踪着

 

这首诗的时候

一切都放下了

该放下的

和不该放下的

统统被我放下了

 

（2002）

 

诗是诗人的信仰，所以最后能让诗人放下的，就是诗人的宗教仪式——写作，仪式一启动，世界就下放到笔下，诗人则像端坐云之上的神灵。

 

 

《大雁塔我留下送君一座小雁塔》

 

同游者登塔去了

在庭院深处

长亭的一角

我四肢摊开

那么舒服地靠着

在《梁祝》的古筝

和由我自己撞响的

不绝于耳的古钟里

可以享受一次

千年的午寐

无梦的小睡

眼前很黑

醒来之时

却满脸泪水

哭的表情

在脸上凝固

我无所哭

一定是什么

那更大的

更高的什么

 

 

那更小的

更低的什么

借我一用

用我来哭

 

（2002）

 

世人觉得矫情的东西，只有诗人才懂得，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是有道理的。小雁塔的作用是可以拿来一哭的，这只有诗人能用之用！

 

 

《交警和车夫》

 

三轮车夫的职业

是这酷夏

摄氏50度的毒阳下

最残酷的饭口

同样的

街头交警的职业也是

 

更残酷的是

他们之间的鱼水关系

一名交警终于找到了

一个车夫的茬儿

在他认为不合法规的路段

他要收缴他的车

 

残酷之上的残酷

就是这首诗

让交警迷茫的是

车夫已和他的车子

焊也似地连在一起

再也无法分开

 

正如交警足下的警靴

深陷在晒化的柏油里

将其变为一尊雕像

 

(2002)

 

对立，往往是被制造出来的，而不是自发的天生的。制度建立如果太随意不以人为本，就是与人性背道而驰。

 

 

《思念或质疑》

 

在异国他乡旅行

最先思念祖国的

是肠胃

那是从涂满黄油的

第一片面包开始的

明摆的事

如此简单的经验

怎么此前

来过的家伙

就没一个告诉过我

 

(2002)

 

有些念头别人不是没有，只是一闪而过时，伊沙伸手紧紧地抓住了。飞过天空的鸟成群结队它们眼里的大地是不同的，尤其是鹰！

 

 

《没发出去的E-mail，给G》

 

有一点和你预言的

有所不同

追名逐利的路上

我仍会想起你

那是在瑞典南部

乡村的别墅区

散步的时刻

我想你会喜欢

这些油漆得

十分漂亮的木屋

一家三口

住在里面

和外界少有联系

不被打扰

下辈子吧

亲爱的

这辈子我身为一名

脏乱差的诗人

恋着我们

脏乱差的祖国

离不开啊

 

下辈子我争取投生

为一名瑞典的医生

还是娶你

并给你这样的生活

 

(2002)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换个思路想，脏乱差反而有英雄的用武之地了，但是诗人又一身脏乱差，这脏乱差又是谁给的恶名呢？原来这不是诗人脏乱差，而正是这个脏乱差的诗江湖乱扣的帽子。

 

 

《秃子》

 

九个人

从一具尸体旁

走过

 

他们中间

只有一个人

 

没有摘下帽子

 

（2002）

 

生活中有些现象解释起来复杂，所以诗人可以构思一个剧情来开合，就如继电器的作用。对于读者来说，这是一种写作技巧的范文。很多写作方法未必已经形成理论，因为理论家都是等菜下饭的，他们都是寄生在作家身上，从这个角度看，还是要直接研究作者更靠谱，因为有些理论确实不切实际，也跟不上作家诗人的速度和节奏。

 

 

《残雪》

 

久违的操场上

有残雪

我发现

它们比残雪一词

黑一些

硬一些

生一些

冷一些

糙一些

滑一些

响一些

脏一些

残一些

雪一些

 

（2003）

 

这里的留白比雪白，残白残白的。我不恋战，你可以带刀进去找，诗意也罢，隐喻也罢，我不在此久留。伊太白，我怕。

 

 

《忘年的情人》

 

儿子抱着

母亲的墓碑

 

活到21岁的儿子

抱着18岁死去的母亲的墓碑

 

抱着因生他而死的母亲

感觉像抱着自己的情人

 

我这么做时已经36岁

抱着60岁死去的母亲的墓碑

 

如此忘年的情人

男人们都会拥有

 

（2003）

 

没人会去拥抱冰凉的石头，只有你的最爱的人注进去了，你才会感到温暖。这个冰冷的世界也一样，我们也不想拥抱它，但是我们最爱的人住进来了，我们就紧紧地拥抱生活了。我相信伊沙真的拥抱了冰凉的墓碑，而不是为了写这首诗臆想出的情节，因为伊沙不是这样的人。

 

 

《感官或观感》

 

我在电视上见到的

伊拉克人民

每一张面孔

都长得比我朴实

我就更感到

他们不该杀

 

（2003）

 

美国总统和政要长得都一表人才，我真没看出他们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