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 谷驹休的诗｜2022后口语500首初选作品展（58）

赵克强编选《2022后口语500首》投稿邮箱：mylaide@126.com    截稿时间：2023年1月31日  

寒玉的诗

 

 

 

▎有一次我从黑色的煤里看到了血

 

 

那是我路过矿上的锅炉房

工亡家属何婶子

正冒着热腾腾白烟汽

在新倒的炉渣堆

跟一群人争抢

炭猴儿

让我想起了和工友

在塌方现场

扒他丈夫

 

 

 

 

▎咖 啡

 

 

爹探亲回家

从矿上

带来一瓶

叫“咖啡”的玩意

冲给大家喝

黑乎乎的汁水

又涩又苦

我没咽进去

接着吐了

他照我后脑勺

打了一巴掌

说没出息

长大了

你怎么能当矿长

陪着外国人天天喝

 

 

 

 

▎抚 摸

 

 

摸着我的肚子

她怜悯说

确实瘦了

肚子小多了

那一刻暖流袭卷

多久没这么摸了

我想着

再久一些

长一些

再往下一些

 

 

 

 

▎礼 物

 

 

记得

第一次送礼

是初中一年级教师节

送给代数老师

也是我舅舅的教鞭

我悉心用砂纸反复

打磨的白蜡杆

一头粗一头细

光洁细腻

蹭在脸上滑溜溜

制作完工

握在手里我恋恋不舍

给了他

好像当着全班同学

还表扬了我

接下来哪知

我代数考了

全年级倒数第一

雨一样的教鞭

噼里啪啦

落在我头上

 

 

 

 

 

 

 

 

 

谷驹休的诗

 

 

▎在老家过年

 

 

无论谁家新房

怎么装修

客厅中堂肯定是

毛主席像

当丰盛的饭菜摆上桌

缭绕热气

就会升腾到

夹着烟

满面笑容的主席

面前

像是一位贵客正来到

所有人中间

 

 

 

 

 

 

▎上海暗涌2022

 

 

朋友问我接不接

移民机构软文稿

说最近这一行

咨询量暴增

 

我想了会儿

找个理由婉拒了

其实五年前

我也轻信过某些谣言

动过这心思

好在贫贱不能移

如今心更定

 

虽说

有钱不赚王八蛋

我还是想赌

未来某日当客户后悔时

会恨欺骗者

恨得咬牙切齿

 

 

 

 

▎卖掉那本鲍勃·迪伦自传

 

 

 

它的封面已磨旧

纸页泛黄

在入手的十年间

我却从未翻开

认真读上一段

这本标记我青春热血的读物

 

嘿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叼着烟抱着琴

亲爱的鲍勃·迪伦先生

听我说：

 

卖掉你，绝非出于什么

精神世界的崩塌

我还在听

各式各样的摇滚乐

虽然，早就不去Live House和音乐节

但我想——

我已读懂了你

 

是的，直面生活无数的琐碎和困境

本就是一件很摇滚的事

况且，我都在上海

搬过不下8次家

早就活成了

一块滚石

 

 

 

 

▎火烧雪

 

 

听上去像是一句意象诗

却是事实

火是土灶里的柴火

雪是腊月南方的雪

行为出自

我与儿子的好奇心

伴着干柴的噼里啪啦声

我们盯着

雪团在缓慢缩小融化

寂静无声

像雪落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