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经纬的诗｜2022后口语500首初选作品展（43）

赵克强编选《2022后口语500首》投稿邮箱：mylaide@126.com    截稿时间：2023年1月31日  

▎纪念照

 

 

小时候照相

摄影师

总是

先调整好焦距

等大家都准备好了

然后把头埋进一块

暗红色的

绒布里

对着镜头大喊一声

不要

动

他说的“动”

是二声

音调上扬

在“动”字出口的

一刹那

迅速

按下快门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

他把头探出来

说

好了

再来一张

然后很快又把头

埋进去说

不要

动

 

 

 

 

▎在矿区的厕所里

 

 

一张旧报纸

我们分成两份

三份

或者四份

看完了

又交换着看

最后我们把报纸

揉皱了

又展开铺平

这样擦屁股

不会有

尖锐的刺激

 

 

 

 

▎护身符

 

 

发烧40℃

没有退烧药

药店里也没有

她用卫生巾粘上水给他贴在额头

不久他梦见自己开始打怪兽

周围全是血

醒来他摸着自己的额头

问这是什么

是护身符

她说

 

 

 

 

▎过菜园子

 

 

路过菜园子

我发现里面的西红柿

正绿得发白

每一个都好像憋着一口气

谁也不出声

毕竟

大家都想红

 

 

 

 

▎滴 答

 

 

楼上老头

老婆死了

很多年了

他一个人

每天坐在

卫生间的

马桶上

打电话

声音很大

都知道他做传销

没有人相信他

他有个儿子

在南方

还有个女儿

在北方

很多年没有见过

他经常从暖气阀上

偷偷取水

水从天花板上

渗漏下来

我找了他好几次

他在厨房

和卫生间的

每一个水龙头下

都放着一个脸盆

水滴答

滴答

滴答

从早到晚

从天黑到天亮

 

 

 

 

▎深 蓝

 

 

上小学的时候

有一次作业题写错了

老师让所有人

都站在讲台上

用笔在自己脸上

画一道线

铅笔不算

只能用水笔

或者圆珠笔画

轮到小文的时候

小文没有水笔

只有一支

穿在细竹棍里的

圆珠笔芯

但是圆珠笔也写不出来了

画了几次都没画上

小文一咬牙

拔掉了笔头

用笔杆

沿着嘴角

画了一道粗杠

那是一道

长长的

深蓝

我记得特别清楚

第二天小文没有来

一连好几天

小文都没有来

后来小文就退学了

 

 

 

 

▎物质不灭定律

 

 

在一片庄稼地里

我爷爷躺在那儿

已经三十多年了

有时候他变成了玉米

有时候变成了麦穗

有时候又变成一颗土豆

或者一粒豌豆

最后他终于

不耐烦了

变成了我们

我知道我们

从来就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