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诗人小说《自我救赎》四十二:法魂余晖

第六章-救腿
七、法魂余晖
王忙子的办公室总氤氲着一股旧纸页与苦茶交杂的气味。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斜斜地劈在宽大的红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他已年过七旬,背却仍旧挺得笔直,像一棵老而不屈的松。只有那双手——那双按在卷宗上的手,会时不时泄露一丝颤动,极细微的,若不凝神细看,几乎无从察觉。
“李女士,您这案子,关键不在对方违没违约,”王忙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钝刀切冻肉,一下是一下,“得证明他们从一开始就存了欺诈的心。”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摊开的文件某处,“瞧,三月十五日这封邮件。他们明知设备有故障,仍承诺性能完好——突破口就在这儿。”
对面的中年妇女不安地绞着手指:“但王律师,他们说那只是描述上的失误……”
“描述失误不会特地删掉售后条款。”王忙子微微一笑,从那叠半人高的文件山中熟练地抽出一页,“我让助理查了,他们同期跟别人签的合同,保修条款一条不少。唯独您这份,是动过手脚的。”
办公室一角还坐着三位年轻律师,正埋头疾书。这是王忙子团队的规矩——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案例研讨会。
“小赵,”他忽然转向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若是你开庭,头一个问题问什么?”
小赵推了推眼镜:“先确认邮件的真实性。”
“太软。”王忙子摇头,“得直接问他们的法务总监:为什么独独这份合同没有保修条款?打蛇要打七寸,从第一句就问进要害。”
他就这样随时随地教着。有时候掰扯法律依据,有时候梳理证据链,有时候模拟法庭上的交锋。如今他已很少亲自出庭,可那副头脑仍锐得像刚磨好的刀。
“师父,您歇一歇。”助理小陈轻声劝着,将一杯参茶放在桌角,“这都今天第十一个客户了。”
王忙子摆摆手,笑:“干活就是歇着。跟你说,防阿尔茨海默最好的药,就是别让脑子停。”他呷了一口茶,目光忽然望出去老远,“比我吞过的任何药丸子都管用。”
客户来来去去。有讨薪的农民工,有被骗的小老板,有房产被子女强占的老人……他们揣着各自难念的经走进来,离开时眉间总归能舒展几分。人们信他,不仅因他专业老道,更因他身上有种被千难万险淬炼过的透亮和韧劲。
午后的办公室终于静下来。王忙子站在窗前,看底下街道车流如织。日光泻满他满头银发,银发映出一圈朦胧光晕。
他想起最难熬的那三年。病重时他尝尽百草,浑身扎满银针,一度连笔都攥不住。多少夜,他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再也回不到他视若性命的法律战场。可那一夜暴雨砸碎药罐的决绝,反倒成了他人生的拐点。
“师父,下午股权纠纷的案卷您要不要先过目?”小赵敲门进来。
王忙子转过身,眼神因思绪乍断而恍惚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拿过来吧。对了,找一下苏轼那首《定风波》——下午讲出庭心态时要用的。”
下午的研讨会上,他果然说起了历史。
“你们可知为什么勾践能卧薪尝胆,三千越甲终吞吴?”他环视一张张年轻的脸,“不是凭恨,是凭信。法庭也一样,输赢一时不足道,重要的是你肯信法律的公正。”
他缓缓踱步,声调沉稳:“柳宗元被贬永州,写得出《捕蛇者说》;刘禹锡遭贬二十三载,仍吟出‘病树前头万木春’;苏轼一生颠沛,中秋夜犹愿‘千里共婵娟’。你们说,这些人有什么共通处?”
年轻律师们静默听着。
“不低头。”王忙子的手指轻叩桌面,“人活一世,没有顺风顺水的。我们来这世上,就是来同困难斗争的。干法律这一行,尤其是——每个案子都是一仗,不只为当事人,更为心里那把尺。”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这一生,千劫万难都闯过。如今回头想想,觉得对得起‘律师’二字。不是没输过,是没服过。”
日头西斜,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王忙子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笔记,开始写这一日的案思心得。数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他留给儿孙的话:
“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愿我后人谨记:奋斗二字,重过千金。不为困难屈膝,不因顺境迷失。公道正义非天赐,唯以恒心与毅力争而得之。”
合上笔记本,他望向窗外。城市华灯初起,灯火流转如星河。
他淡淡地笑了。那些艰难岁月已沉入时光底层,化作生命里最深刻绵长的年轮。而奋斗的故事尚未完结——还将由他指导的年轻律师、他即将归家的儿孙,继续写下去。
光明从不悬于远方,它就在每一个突破困难的此刻。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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