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黎的诗｜2022后口语500首初选作品展（73）

赵克强编选《2022后口语500首》投稿邮箱：mylaide@126.com    截稿时间：2023年1月31日  

▎薄 荷

 

 

1974年，我去龙泉驿

走到半路上

看见一个卖冰薄荷水的女人

她坐在一颗大树下

一块冰砖上放着十碗薄荷水

水卖一分钱一碗

我先买了一碗

又买了一碗

直到我把口袋里的一毛一全部用完

才离开那个卖薄荷水的女人

她穿一件布衬衫

有点小

 

 

 

 

 

 

▎面 对

 

 

诗人沈浩波

把他《这三年》

被隔离的诗

像奥密克戎一样

传给我

我回复说有力度

他回复说

一起写，面对它写

仿佛两个

要上战场的人

 

 

 

 

 

▎一辆坦克穿过四川北路

 

 

我肯定是在做梦

一辆坦克

从前面开过来

它居然

悄无声息。而我

和一个女人

就站在十字路口

我们正准备往左走

这是四川路

或者是四川北路

没有四川人

有坦克从上面轰隆隆开过

1981年，我见过坦克

是静悄悄的

女人突然靠近

她的脸烫得

要燃

而比这个更严重的，她说

还在下面

 

 

 

 

▎偶 遇

 

 

在琴台路路口

我遇见刘丽

她手膀上戴着黑纱

样子很憔悴

作为一对

曾经相爱过的人

我非常惊讶

而她只是微微一笑

淡淡说

都好多年，对他也算解脱

我沉默，不知怎样安慰

琴台路虽是一条老路

但现在修得

我们全都不认识

 

 

 

 

 

 

▎北漂之一

 

 

在我北漂第七年时

认识了一个弹琴的姑娘

当时她从老家来

正在到处找住的地方

而我刚失恋

仿佛大病一场

周末，有人请我吃饭

恰好她也来了

我们坐在一起，说起家乡话

一下像早就认识的老朋友

饭后，北-京突然

刮起了大风

吃饭的人，一对一对搂着离开

只剩我和她站在路边

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至今都要感谢她的乳房

在风中，紧紧地贴在

我的背上

 

 

 

 

 

 

▎回忆一首叫《朋友们》的旧作

 

 

那是一首马上

就有40年历史的诗

诗写到

朋友们都走了

只剩下我和一桌菜

他们有的是

自己走的

有的还三三两两

就像约好去打麻将

有的和我打了

招呼

有的招呼都没打

趁着我正深情地

挽留另一人时

偷偷就溜了

那是1983年8月

我不知道

世界究竟发生了啥子事

朋友们来了

又纷纷走了

 

 

 

 

 

 

 

 

▎白娇子

 

 

很久以前

我去看一个朋友

给她买了两条

白娇子

她还没抽完

就自杀了

我又匆匆赶过去

参加她的

追思会，我看见

整个会上

大家都抽的是白

娇子

 

 

 

 

▎洪水来了

 

 

洪水要来了

是我最早看见

也是我最早

说出来

但没人信，天啊

直到洪水真的

哗哗哗冲垮了一个村

人们才相信

洪水真的来了

 

 

 

 

 

 

▎1986，一个下雨，下雪，下雨夹雪的春节前

 

 

晚上，我在路灯下

看见下雪

是小雪，它偶尔飘几片

落在我的眼前

下午，有雨，小雨

我穿过巷子

小雨落了我一头

到早晨

雨夹雪才比较明显

我升起火盆

取暖，等小安

 

 

 

 

▎我为世界准备了一把扳手

 

 

我有一首诗

叫《找王菊花》

许多读者

都问我

王菊花是谁？其实

王菊花就是

三个女人的组合

王是小王

菊是王小菊（你们认识）

花是无花，一个尼姑

我追了她7个月

当追上时

我们俩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