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淑珍的诗｜2022后口语500首初选作品展（47）

赵克强编选《2022后口语500首》投稿邮箱：mylaide@126.com    截稿时间：2023年1月31日  

▎感 叹

 

 

 1

 

当作外国汉语诗人

当然有其好处。只需要写几句话

人家就会说“哇！你真棒！（意思是你的汉语真好）”

 

但也有其坏处。你可以写一千万首诗而人家依然只说“哇！你真棒！"（意思是你的汉语真好）

 

2

 

偶尔也会问

是你自己翻译了吗？

 

 

 

 

▎柏油路尽头

 

 

当年去中国。不认识几个字。一切很陌生。很有土气。

是好多年前。骑自行车。太阳真炎热。柏油路漆黑。

柏油路的尽头，金黄玉米田出现。周围很安静。也没有人。

就在我脚边，一片粪坑。被放在柏油路尽头。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粪坑。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太阳炎热。

柏油路漆黑。玉米金黄。粪坑发出唯一的动静。在温暖深褐色的粪便里

成千上万的小虫子快乐地奔腾。

 

 

 

 

 

▎路 过

 

 

年轻人

穿黑羽绒服

手里拿着纸杯

站在街角上发呆

在我路过的那一刻

他抬头与我对视

我没来得及

躲开他的目光

于是他大概

异常分明地

看我的念头：

“男的，东欧来的

身体强壮

准备跪下来乞讨”

 

 

 

 

▎马路旁的桦树

 

 

马路旁的桦树

从土地射出

白色的手

五条细长的手指

伸向茫茫的天空

努力摘下

一颗星

 

今天发现

有个人在什么时候

觉得那棵树的一根手指

是多余的

走过去剪掉它

 

我站在这里等车

看桦树把其余的四指

伸向茫茫的天空

依然如故

努力摘下

一颗星

 

 

 

 

▎你感到了吗？

 

 

你抬头天真地问我：

“你感到了吗？”

我回答说：感到了。

 

你其实并不信我的话

但我真的感觉到

好像小爆炸或

绽放的花

沿着阴道之墙

往内射

 

挺美丽的感觉

也只有一次

 

 

 

 

▎深 秋

 

 

深秋打开窗户

在宁静的上午

允许两个慢慢变老的身体

做爱，是很完美的情景。

就像苹果，掉下来，在地球上

起皱，腐烂，发黑。

而在烂里

新生命萌芽

 

 

 

 

▎他说写诗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我一直怀疑他那句话

甚者笑他。不可能

也忘不了。我怕

写诗，也怕变成诗人。又

不知道为什么。

下雨了，夜黑，我醒来想

写诗会让我以为我比别人好

 

 

 

 

▎她给孩子们编织这么一条路

 

 

回家时发现蜘蛛的卵袋

原来被放在老婴儿车的角落里

我站在这里

看无数小蜘蛛

沿着一束阳光往上爬

触到天空便消失了

 

 

 

 

▎我们老了

 

 

上午做爱时，你

从床上跳下来

好疼，因为

大腿抽筋了

 

 晚上给你服务

右手突然累得

也得下床

舒展一下

 

 

 

 

▎表哥，呃

 

 

我妈打电话

想让我

在你的丧礼里

说几句汉语

 

我犹豫一下说

这可能不合适

无非炫耀才能

讲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她吃吃地笑说

可能是

 

但表哥呢

如果你在什么地方

还在，你可能真没问题

什么语言都能听得懂

 

那么，我在这里，在树林里

看土，给你说几句汉语。你一生

是一个直说直想直活的人

不顾那种

工作和钱和成就所带来的尊严

于是我，你这小小的表妹

一生多么热爱、看重你。

 

希望你变成一片空气

在我的心里偶尔还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