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臻的诗｜2022后口语500首初选作品展（15）

赵克强编选《2022后口语500首》投稿邮箱：mylaide@126.com    截稿时间：2023年1月31日  

▎那个红点儿

 

 

 

 

 

我曾抽调到拆迁办

帮过大半年的忙

中心任务就是写拆字

从城东写到城西

从城南写到城北

一天，去蔡家巷

一钉子户家墙上写拆字

我白天没敢去

晚上偷偷去

正写着

一条狼狗

夺门而出

狂吠着

向我扑来

我丢笔弃墨

落荒而逃

此后我曾多次

去蔡家巷

每次都看到

那房子还在

我写在墙上的那拆字

不，折字

也还在

唯有那晚

被狂吠的狼狗

撵得魂飞魄散的

那个红点儿

至今还没有回到墙上

 

2022.7.3

 

 

▎陪伴

 

 

 

 

 

大年初四

老友去世

我去他家吊唁

前年十月他刚得病

我去医院看他

给他买了一本

《新世纪诗典（第八季）》

今天

在他的床头柜上

我又看到了它

随手翻翻

里面有他画的

五角星、对号、圆圈

和诗行间

红色的波浪线

他爱人说

求医路上

这本书陪伴他去过

合肥南京上海西安北京

说着

她用手摸着书的封面

又压了压

卷起的书角

 

2022.2.10

 

 

▎望星空

 

 

 

 

 

晚上陪妻子

给流浪猫喂食

最惊艳的一幕是

妻子一手高举食盘

一手用钢勺

敲击盘沿

刹那间

四周的黑暗里

一对对黄的、蓝的、绿的、紫的

颜色深浅不一的光

迅速向响声聚拢

随后

又一同射向

妻子手中的

钢勺

和

食盘

 

2022.1.13

 

 

▎默 哀

 

 

 

 

 

其实

在主持人宣布

向陈广昆老人默哀三分钟前

我的脑袋

因颈椎病发作

疼痛难忍

早就垂了下来

默哀毕

我缓缓抬头

颈椎突然就“嘎嘣”了一声

“嘎嘣”过后

我的颈椎

一下子舒服了许多

这是不是告诉我

我这个颈椎

眼下最有效的治疗

就是默哀

 

2022.3.23

 

 

▎感 谢

 

 

 

 

 

清明回老家

睡在母亲床上

像小时候她哄我一样

我哄自己睡

睡到半夜

竟然梦到自己

吮着母亲的乳头

醒来后想想

我这个59岁的儿子

在母亲去世6年后

还能吃到她的奶

真的要感谢这个梦

 

2022.6.26

 

 

▎炊烟

 

 

 

 

 

早晨六点多

站在老家二楼的露台上

看村子里的炊烟

村东三家

村西两家

村南六家

村北四家

一百八十多户人家的村子

我只数出十五缕炊烟

本想去镇上吃早点的我

下楼坐在母亲生前

坐过的灶台前

燃起了村子里的

第十六缕炊烟

 

2022.10.27

 

 

▎院有小葱

 

 

 

 

 

三叔替殡葬店扎花圈

扎一个给五块钱酬劳

今天的活干完了

他站在花圈中间

转着圈数花圈

数到他估摸的那个数时

他笑了

随后像收伞一样

把花圈一个个收起来

放到院前的破三轮上

收了花圈的院子

一下子空了

又能看到院边地垄里

青绿的小葱

 

2022.6.29

 

 

▎死马

 

 

 

 

 

我敬他三支烟

他没回敬我一支

我的一盒烟抽完了

他的那一盒才启封

我离座去商店买过烟后

站在商店门口

远远地看他

坐在凉亭的石桌前

手拿一粒棋子

三番五次去吃我那粒

必死无疑的马

他太想吃我那粒马了

我左转进盐道巷

朝家的方向开溜

留他一人

到现在都没能吃到

我那粒必死无疑的马

 

2022.4.30

 

 

▎夜 露

 

 

 

 

 

小时候的夏夜

我们村结过婚

又生过孩子的女人

都会在自家屋场

燃起驱蚊烟

裸着上身

摇着蒲扇

或坐或躺在苇

或竹床上纳凉

后半夜了

天越来越蓝

星星越来越亮

她们乳头上的夜露

也越来越重

有时候还能从夜露里

看到星光

 

2022.10.17

 

 

▎灰喜鹊

 

 

 

 

 

父亲去世前

在乡庙里

栽了一棵榔榆

28年后的冬天

我回老家

看到那棵榔榆上

有一个鸟巢

庙里唯一的和尚

我喊他杨叔

他在树下

撒几把小米

我离开后不久

他发我微信

说你要是晚走一点

就能看到灰喜鹊

 

2022.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