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的诗｜2022后口语500首初选作品展（1）

赵克强编选《2022后口语500首》投稿邮箱：mylaide@126.com    截稿时间：2023年1月31日  

▎家 祭

 

 

父亲的第一个冥诞到了

往年的一桌饭

变成了炉中的三柱香

你在那边还好吧

家祭无忘告乃翁

我能告慰你什么呢

哦，《李白》已出版

留下这句话的人

我也准备给他做本传

 

 

 

 

▎桌子上下

 

 

桌边坐了

一圈人

他们

在桌上

交换

报纸

和书籍

讨论

各种话题

一本书

掉落在地

我俯下身

去拣时

发现他们

没长腿

桌子下面

空空荡荡

 

 

 

 

▎与机器人同乘电梯

 

 

在泸州

巨洋国际大饭店

吃完早餐回房间

一个桶状机器人

与我同候电梯

他(她)说：

“请把中心位置

留给我”

我说：“没问题”

电梯门打开

出来一窝人

空了

我说：“您先进”

机器人进去了

当仁不让

占据了中心位置

我侧身而入

摁了我去的30层

问他(她）：

“你到几层”

“我到21层”

他(她)回答

身上亮了个21

电梯上行

我们没有扯淡

21层到了

门开他(她)出

说：“我到了”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冲他(她)喊了一声：

“你没戴口罩！”

电梯门关上了

继续上行

 

 

 

 

▎岁 月

 

 

儿子驾车载我

去学校上课

车子前窗里

是他小时候

开卡丁车的面影

雨刮器

刮也刮不掉

 

 

 

 

▎动物诗志

 

 

1

 

我家猫小白

每次饮水前

都会先伸出爪子

摸一摸

盆中的水面

像人扶正镜子

整整衣冠

照照自己

 

2

 

窗外传来

一阵紧似一阵的

爆竹声

吓得我家猫小白

瑟瑟发抖

哦，原来世上

还有比犬吠

更可怕的动静

制造动静的人

可不是为了吓你

他们在送人类

看不见的瘟神

 

 

 

 

▎犁过的土地

 

 

从少年时代开始

我一直对

犁过的土地着迷

却又词穷

无法将之写出

直到此刻

我才知道

那叫分行的沉默

 

 

 

 

▎消失的事物

 

 

宝塔糖哪去了？

糖精哪去了？

牛痘疫苗哪去了？

肉松哪去了？

鱼松哪去了？

鱼甘油哪去了？

的确凉哪去了？

喇叭裤哪去了？

出口转内销哪去了？

外汇券哪去了？

粮票哪去了？

肉票哪去了？

特供哪去了？

灰皮书哪去了？

黄皮书哪去了？

露天电影哪去了？

千人礼堂哪去了？

尔等唱：＂时间

都上哪去了？＂

真无聊真无趣

干瘪得像个瘪犊子

 

 

 

 

▎北海冰封

 

 

通过凤凰卫视的

新闻早班车

看到冬奥快来了

北京北海冰封了

想起1985年初冬

我和侯马

从上面走过

那时的我们

雄心勃勃

但不知该干什么

春心萌动

但不知该爱某某

青春岁月中

最后的懵懂

最后的迷茫

最后的徬徨

是珍贵的

 

 

 

 

▎晚秋的早晨已有冬天的味道

 

 

晨起

在去做核酸的路上

见到广场舞大妈们

已经翩翩起舞

舞曲是

《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这是诗人马非的保留曲目

每次典会的酒桌上都要唱

试想

在这时马非忽然吼起来

那只会有一种结果

广场舞大妈们

悻悻然散了

 

 

 

 

▎诗人与人民

 

 

阿赫玛托娃

排队买面包时

被人民群众

认了出来

希望她身为诗人

面对眼前的时代

写点什么

说完了

听完了

阿赫玛托娃

还得继续排队

买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