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平高级律师近作《疼痛的礼物》

疼痛的礼物
范大平
窗外的茉莉开得正盛,香气却穿不过梨状肌炎的封锁。我靠在藤椅上,感受着大腿、屁股传来的钝痛,像一面沉闷的鼓,不紧不慢地敲着。这痛并不尖锐,却足够持久,持久到足以让我放下手头的书,专注地与它对视。说来奇怪,年轻时我总把疼痛当作敌人,恨不得吞下大把药片将它驱逐出境;如今却学会了请它坐下,像一位不受欢迎却不得不招待的客人。
梨状肌综合症的压力持续着,让整腿都沉重起来。我闭上眼睛,尝试着不去对抗,而是观察——观察这痛如何蔓延,如何变化,如何在某个瞬间减弱又在下一个瞬间加强。积极心理学中有个概念叫“接纳”,不是消极的忍受,而是主动地承认:此刻,痛苦就在这里。说来容易做来难,我们总想逃离不适,奔向快乐,却忘了痛苦本就是生命信使的一部分。
记得古希腊的斯多葛学派说过,困扰人们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他们对事物的看法。爱比克泰特斯的这句话,年轻时读来觉得是冷冰冰的哲学教条,此刻却品出了温度。梨状肌炎带来的疼痛是客观的存在,但我可以选择不让它成为额外的苦难——不必为此焦躁,不必因此懊恼,不必幻想“如果没有这痛该多好”。让痛只是痛,不附加一层对痛的抗拒,这大概就是庄子所说“安时而处顺”的智慧。
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这个简单的动作里藏着积极心理学所说的“自主性”——即使在不适中,我依然可以选择如何回应。尼采说过,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而我想说,一个人如果懂得如何在痛苦中依然保持对生活的掌控感,就能将单纯的忍受转化为有尊严的承受。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像在为盛夏呐喊。我突然想起年轻时读到的维克多·弗兰克尔,那位在集中营里幸存下来的心理学家。他说,人所拥有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剥夺,唯独人性最后的自由——也就是在任何境遇中选择自己态度的自由——不能被剥夺。梨状肌的疼痛当然无法与集中营的苦难相提并论,但它给了我一个微小的机会去练习这种自由。我不必喜欢这痛,却可以选择如何与它共处。
这些年来,我渐渐明白,痛苦不是生活的错误,而是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一幅水墨画,没有留白的墨色,便显不出山水的空灵;没有痛苦的衬托,快乐的滋味也不会如此真切。积极心理学告诉我们,真正的幸福不是没有痛苦,而是拥有从痛苦中复原的能力——心理学上称之为“心理弹性”。这种弹性不是天生的,而是在一次次与痛苦的和解中慢慢生长的。
水喝完了,疼痛似乎也淡了一些。我不知道它是真的减轻了,还是我的接纳让它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浪费这段时间去自怨自艾,而是让它变成了一次内心的修行。林语堂说,中国人是把痛苦当作生活这杯浓茶里的苦味来品尝的。我想,任何文化中活得通透的人,都懂得这个道理。
太阳西斜,茉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疼痛还在,但我已经可以拿起手边的书了。它不再是我的对手,而成了今日生活的背景音——不那么悦耳,却真实存在。存在主义哲学家说,生命的意义不是被给予的,而是在每一次选择中创造的。今天我选择不让梨状肌炎偷走整个下午,这小小的选择里,有我对生活的全部忠诚。
疼痛也许明天还在,也许后天就走了。但无论如何,我都感谢它今天带给我的这堂课:痛苦不是惩罚,而是人类体验中不可或缺的音符;不是需要被消除的敌人,而是需要被理解的客人。当我们学会与痛苦相处,不是因为我们变得麻木,而是因为我们变得完整。如同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才是圆满的生命。
夜幕渐渐降临,疼痛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背景。我点亮台灯,继续翻开未读完的书。这一页的折痕处,刚好压着一句话:“黑暗不是光的敌人,而是光的缺席。”那么痛苦也不是幸福的敌人,而是幸福的另一种存在方式。想到这里,我微微笑了,窗外的茉莉香仿佛也穿透了梨状肌的阻塞,轻轻抵达了我。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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