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诗人小说《自我救赎》三十八：银针下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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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救腿

三、银针下的征途

 

王忙子的左腿疼起来，像是里头扎了根生锈的钉子，不分昼夜地往神经里凿。他如今出入都得靠那电动轮椅，嗡鸣声碾过律师事务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轻微却持续地响着。曾几何时，他是法庭上步履如风、舌战群雄的名律师，眼下却终日俯身《黄帝内经》的经络图前，指尖顺着足少阳胆经的走势，一点一点地按，一寸一寸地移。

“该是这儿……”他手指停在环跳穴上，猝不及防的剧痛蹿上来，震得他手一抖，针盒差点翻落。那是多年前车祸手术时植入金属支架的地方。所有西医检查都说恢复良好，骨折处愈合完美。可唯有依照中医“得气”之理，才说得出这份深埋于里的瘀阻——不通则痛，原来是这个意思。

夜深时分，王忙子将最后一根银针消完毒。七十二岁的人了，书房灯下他额角沁出薄汗，不是疼，是凝神屏息下的紧绷。手握三寸毫针，针尖对准大腿外侧的风市穴，他低诵《针灸大成》中“深刺可通经活血”之句，腕下发力，平稳进针。针尖没入皮肉瞬间，左腿骤然剧颤，抽搐如电击。

“你不要命啦？”妻子推门而入，托盘中安眠药片应声洒落。可她撞见的，是丈夫眼中一种奇异的光亮——那颤动的银针四周，蛰伏多年的剧痛正化为酸、麻、热，如解冻春河，沿经络奔涌而行。

三个月后，建筑工地风沙卷着秋意袭来。王忙子推开徒弟搀扶的手，拄一根花椒木手杖，一步一阶登上未完工的楼梯。“当事人等证据保全，我这把老骨头，还歇不得。”他含笑说道。杖头貔貅早已被他摩挲得温润生光——是妻子特寻中医开的药熏木料，每走一步，安息香的镇痛气息隐约飘散。

直至大雪封江那一日，他在滨江中医药大学图书馆一行行泛黄书脊间，终于觅得线索。《医林改错》扉页上，有民国医家朱笔批注：“金属入体，寒瘀互结，非砭石不能引邪外出。”当夜他便叩访批注者传人。九旬老医师在他脊背上拔出一片紫黑色瘀斑，叹息如风：“当年手术留下的寒毒，犹如冬日水管积水，冻胀了，才知疼。”

治疗室里艾烟缭绕如龙。当老医师将烧得通红的砭石贴上他尾闾穴时，王忙子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车祸夜的冷——救护车蓝光下，护士推入静脉的抗生素，冰凉刺痛如刀。原来这一场战争，自受伤那一刻起，就已悄悄打响。

次年春日，市政广场樱花树下，出现这样一幕：从前的大律师带着针灸模型，向晨练的人们讲解穴位保健。他左腿旁倚着那根花椒木手杖，杖身新镌一行小字：

“痛者，通也。”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