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诗人小说《自我救赎》三十二：提前离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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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遭遇车祸

三、提前离岗

 

滨江的秋，来得总是悄然而又陡峭。才九月初，梧桐叶刚泛起些焦黄的边儿，早晚的风便已透出清寒。市政府大院里的人们，最先察觉出王忙子的变化——那个曾经走路带风、说话如洪钟的常务副主任，如今却像一枚被时光磨平棱角的卵石，沉默，缓慢，却自有分量。

将近一年的康复锻炼，使他终于能摆脱旁人搀扶，独自一步步走过三楼那条略显幽暗的走廊。脚步声不重，甚至有些迟滞，但一步一步，稳稳地落在地砖上，像是一个郑重其事的仪式。他仍旧在那间朝南的办公室坐着，门上的名牌依旧，“常务副主任”五个字一个不少，只是他早已不问事，也不敢问事了。偶尔有不知情的科长拿着文件推门请示，他只摆摆手，声音不高：“去找另一位副主任吧，我不管了。”

后来身体略好些，他便也隔三岔五地来。泡一杯极淡的茶，摊开报纸，其实并不真读。目光时常越过窗框，落在那棵老银杏树上。办公室极静，静得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细微的嗡鸣。唯有桌上那盆绿萝不管不顾地疯长，是他病前手植，如今倒比他更有生机。

市委书记特地派车来接他那日，天色澄澈。两人关起门来谈了一个多小时。临别时，书记握着他的手，语气温和如长辈：“老伙计，什么都比不上身体要紧。”

王忙子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开口：“书记，您看我……能不能提前退？总占着位置，不像话。”

书记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斟酌某个重要的批示。良久，才说：“这样，两个方案：一是转调研员，等你大好了，我再给你压担子；二是提前离岗，待遇一切照旧，级别保留。若恢复得好，随时回来；若还需要赡养，就到岁数再正式办理手续。”

王忙子连声道谢。他心里透亮，这是老领导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安排。

文件下得很快。“经研究决定，准予王忙同志提前离岗休息”——“提前离岗休息”六个字，写得清楚明白。有趣的是，不知从谁起，大家悄悄把“离岗休息”简称为“离休”。仿佛这不是退出，而是某种功成身退的荣衔。

整个滨江市，享此“殊荣”者不过二人。除他之外，唯有在抗洪中落下病根的县水利局长老周。两人偶尔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对坐弈棋，楚河汉界，杀上几盘。有时目光相接，彼此笑笑，都不说什么，却都明白那笑意背后的千钧重量。

如今的王忙子，清晨练太极，下午读书练字。女儿买了只画眉，挂在阳台上，啼声清脆，却衬得日子越发地静。他时常望着市政府大楼的方向出神，那里曾搁着他大半生的心血与热望。

深秋某日，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市委书记忽然登门，手提两盒新茶。没有过多寒暄，只道：“老伙计，滨江新区的规划卡住了，非得你这样的老把式帮着掌掌眼。不必坐班，一周听两次汇报就成。”

王忙子正沏茶，手微微一颤，碧清的茶汤在杯中晃出涟漪。他抬头望向窗外，黄叶正纷飞如蝶，一片接着一片，落得安静而盛大。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