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诗人小说《自我救赎》三十：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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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遭遇车祸

 

一、车祸

体制改革委员会常务副主任王忙子，上任刚满一年，已是实至名归的“忙人”。电话、敲门、文件传递之声终日不绝，人影在他办公室门口织成流水的席，竟没有一刻能真正静下来。

这一日，一位乡镇长踏进他办公室，脚下带着几分怯。那人姓李，面如焦土，手指粗短，一望便知是常年长在田间地头的人。他手里捏着一顶旧帽，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全，忙子就接了过去。

“改为股份有限公司，要省体改委批准。你们把材料报来，我们审，条件要合，市里就往上转。”忙子语速快，斩钉截铁，像早已将这段话嚼碎了无数次。

他接着道：“九五年乡镇企业改制股份有限公司，得按九四年七月一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走。发起人得五个以上，过半数在中国有住所；国企改建可以少于五个，但必须募集设立；注册资本最低一千万元；股份发行、筹备事项要合法；发起人章程，经创立大会通过；要有公司名称、组织机构，有固定生产经营场所和条件。”

李镇长听得有些怔，眼珠定在忙子脸上。忙子见状，语气缓下来：“您先回去准备材料，一步步来。”

几日后，李镇长带了厂长和副厂长两个人又来了。三人面上都堆着难看的笑。

“王主任，别的条件都够，是总资产还差二百万，这咋办？”李镇长搓着手说道。

忙子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翻到知识产权那一段，他停住了。

“八项专利才估了八十万，”他抬起眼，目光锐利，“估低了。叫评估机构重新弄，若能多估点，硬件就够了。”

镇长和厂长互望一眼，眼中亮起一丝光。

半个月后，镇长与厂长又携材料而来。忙子仔细看罢，脸上浮出笑意：“够了，我们马上转报。”

次日，忙子自驾车赴省城。他寻到省体改委主任、分管副主任同具体经办处长，将情况一一报上。省体改委主任点头：“各市报来的一起上会讨论后就下文。”

一周后，省体改委处长来电：“批文下了，你来取罢。”

忙子本想遣市体改委综合科科长去取，处长却道：“乡镇企业直改股份有限公司，全省独你们一份，忙子主任你该亲自来，才算重视。”

处长既如此说，忙子也无话，只得再上省城。

前夜，忙子为赶一份材料，熬到凌晨一点方定稿。翌日清早，单位司机来接，见他眼窝深陷，面色灰疲。

忙子刚上车，安全带还未系牢，便已呼呼大睡。司机见他辛苦，心想着让他多睡片刻，遂未叫醒，悄悄上路。

那时滨江市至省城高速尚未修通。车经中间一城市街道时，忽有一行人横穿马路。驾驶员急刹，车的惯性把忙子猛地推前，头撞上挡风玻璃。

“砰”一声，不重，却足够惊醒梦中人。

忙子摸摸前额，已鼓起一个小包，别的似乎无碍。司机下车欲骂那横穿马路者，忙子连忙摆手：“走路要紧，没撞上人就快走，去省城办事要紧。”

至省城，时间尚早。过省委党校门口时，忙子忽想起一事：“去省委党校看看，听说中央党校今年委托省委党校招硕研，我们去问问。”

忙子才下车，便觉脚步虚浮，站立不稳，腋下公文包老是往下滑。驾驶员瞥见他，惊道：“王主任，您嘴角好像在流口水。”

忙子下意识抹了抹嘴角，果真湿漉。他心下一沉，立刻明白可能是脑卒中。

“快扶我上车坐，立刻叫120。”忙子语气急而不乱。

坐回车内，他立即打电话给省发改委处长，告知方位与突发急症的情况，又打电话给在省城的两位大学同学。电话打完，他终于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救护车呼啸而至，将忙子送至最近医院抢救。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李镇长和厂长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匆匆赶来，面色惶恐地守在抢救室外。

“王主任要是为我们的事有个好歹，我们怎么担得起！”李镇长搓着手，在走廊来回踱步。

厂长沉默不语，只盯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得骇人的灯。

时间一滴一滴淌过去，那灯终于熄了。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送来得及时，暂时脱离危险，但要绝对静养。”

忙子醒时，见自己躺在白床上，四周静极。妻子守在床边，两眼红肿。

“你呀，总这么拼命。”妻子握他手，声音哽咽。

忙子欲言，却觉半边脸麻木，言语不清。他心中一凛，明白这次撞大了。

几日后，李镇长和厂长提果篮来看他。厂长从包中取出一个信封：“王主任，批文拿到了，企业改制成了。这是全体职工给您的感谢信。”

忙子用尚能动的右手接过信封，轻轻摩挲。他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形成一个歪斜的微笑。

又过半月光景，忙子出院，但左半身仍欠灵便，走路需拄拐。组织上照顾他，安排了一个闲职，不再叫他奔波。

有人替他惋惜，说他正当盛年，前路本该光明。忙子却只笑笑：“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偶尔，他还接到李镇长电话，报企业改制后的进展。听说那八项专利重新评估后增值到了三百万，企业引进新生产线，产值翻了一番。

某个阳光澄澈的下午，忙子拄拐缓行至市委大院门口，看街上车来车往。他忽想起车祸那天横穿马路的人，不知那人后来怎样。

人生路上，谁又不是在横穿马路呢？忙子想着，微微一笑，继续慢慢地往前走。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