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诗人小说《自我救赎》二十六:特区桥头堡

第四章 官场上临时调整
七、特区桥头堡
90年代的深圳,热风是裹着铁锈味和水泥粉末的。机器轰鸣声从开发区漫出来,顺着深南大道一路流淌,浇灌着两侧如火如荼的工地。特发集团总经理陈国明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香蜜湖度假村的微缩景观,另一只手里的大哥大还残留着余温。窗外,二十层的特发大厦正在封顶,玻璃幕墙把特区的天空切成几何形状的蓝。
秘书推门进来时脚步很轻,声音却像枚钉子:“陈总,滨江市驻深办的忙主任又来了。”
陈国明转身的弧度刚好让笑容完全展开。忙子站在门口,白衬衫熨得能照见人影,唯独肩头落着些深圳特有的风尘——那是钢筋水泥与海水咸腥混合的颗粒。他们第三次握手时,陈国明的拇指擦过对方食指关节处的老茧,钢笔磨出的沟壑里藏着批阅过多少文件的夜。
“香蜜湖的项目让我们腾不出手啊。”陈国明递过冻顶乌龙,茶汤在玻璃杯里转出琥珀色的漩涡。
忙子从公文包里取出牛皮纸档案袋,折叠的边角已经发毛。“滨江开发区预留了临江最好的五百亩地,”他展开蓝图时带起一阵风,“轨道交通规划昨刚批下来。”铅笔迹还新鲜着,像刚剖开的血管般洇着石墨的腥气。
夜雨敲打玻璃窗时,会议室的白炽灯把两人影子钉在墙上。忙子对特区政策的解读让陈国明指间的烟灰忘了跌落——这个内地干部竟能报出深圳土地出让金的分级标准,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差。当谈到高尔夫俱乐部会员企业的联动效应时,忙子突然掏出的名单让烟灰终于断了:“这些港商去年在滨江参加过招商会,王老板的七姨太是咱们江城人。”
陈国明的大笑震得沙盘上的树模型微微发颤:“忙主任是把我们研究透了啊,连七姨太的籍贯都成了筹码。”
签约那天暴雨突至。特发的考斯特中巴车在工地上颠簸成浪里的船,忙子撑着黑伞指点荒草滩,西裤脚溅满泥点像绽开的墨梅。当看到荒草丛中竖着的“滨江深特产业园”奠基碑时,陈国明突然抢过秘书手里的伞,三十度的倾斜角度刚好遮住忙子淋湿的右肩。
“知道为什么选这儿吗?”陈国明指着远处江面,雨帘后面有船灯在漂,“忙主任每次从深圳回去都坐夜班船,这位置正好能看见您归乡的航标。”
三年后首期投产仪式上,彩带飘落得像一场金属雨。陈国明对着话筒说:“特区经验要过河,先得有好摆渡人。”台下,忙子的指尖抚过西服翻领——那枚小小的特区纪念章是陈总昨晚别上的,金质徽面在阳光下翻涌着珠江的波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江风送来货轮的汽笛声,仿佛还带着南海潮汐的咸味。两个站在经济浪潮前沿的人相视一笑,身后是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厂房,玻璃幕墙上正流动着朝霞的金辉,像熔化的黄金正在凝固。
招商引资的数字游戏在他这里变了味。当别的办事处拿着意向书充数时,他拽着滨江无线电厂长在暴雨中蹲守康佳电子的高管,淋透的西装裹着连夜赶制的样品箱,皮革味混着雨水沤出孤注一掷的气息。“任克雷的司机是我老乡,”他抹着雨水咬耳朵,水珠顺着下颌线淌进衬衫领口,“等会儿车拐弯时你冲上去,要像递情书那样递材料。”
年终述职会上,各驻地主任念着漂亮数字像在撒纸钱。忙子突然打断的“且慢!”像剪刀绞断了绸缎。全场静默中,他掏出的泛黄笔记本摊开在桌面,纸页脆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去年传回的307条信息里,有28条被采用,但真正产生效益的只有3条——这说明我们在用信息垃圾给自己缝制皇帝的新衣!”
窗外的霓虹掠过他紧绷的下颌,蓝光跳进他瞳孔里燃烧:“我建议改革考核标准,重点考察...”
话未说完就被掌声淹没。副书记亲自斟的茶推过来,白瓷杯底压着的字条墨迹未干:“明日到我办公室详谈——用你收情报的法子进来,走后门。”
深夜的出租屋里,忙子对着镜子练习粤语报菜名,舌尖卷着生疏的音节像含着一捧滚烫的粥。电话忽然响起,深圳口音的女声透过电流传来:“忙生,你打听的那家港资玩具厂要搬迁...”他咬开钢笔帽的动作像给手枪上膛,镜子里的人眼角笑出深纹,每条皱纹里都藏着一条即将靠岸的船。
一缕月光淌过窗台,照见墙上新钉的深圳地图,玫红色图钉已从罗湖蔓延到龙岗,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木棉花,花蕊正好钉在蛇口港的位置——那里有今夜刚靠岸的渡轮,船舱里装着二十台从香港转运的注塑机。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
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
版权声明:本文由诗人救护车.cn发布,转载内容来自网络有链接的会添加,如需转载请注明文章原出处,本站含电子诗集内容如有侵权,请联系本站会立即删除,致敬诗人!







皖ICP备2022012765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