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伊沙《中国诗歌扳道夫》诗集231-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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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在中国的哭墙下

让我哭

 

这是华夏大地上

所有景点中

我最不敢看的

 

但是身为中国人

一生必须

看一次

 

身为中国大诗人

必须双目圆睁

直至双目淌血

 

在中国的哭墙下

让我哭

 

（2018）

 

诗人必须在这里接受炮烙之刑，民族烙印点。

 

 

《欠》

 

我在看一部

表现非洲

血吸虫灾的

美国电影时

（他们歌颂志愿者）

才想起

我和所有中国诗人

欠我们

伟大的同胞

屠呦呦女士

一首赞美诗

她研发的青蒿素

在非洲

救了一百万条命

但是没有人

把她叫一声

圣女

 

（2019）

 

圣女屠呦呦。

 

 

《受奖辞》

 

我所听过的

最牛逼的受奖辞

不是奥斯卡盛典上

黑泽明大师说：

＂其实我不懂电影＂

而是中国女诗人湘莲子

在柬埔寨金边的咖啡馆

领取亚洲诗人奖时说：

＂感谢诗歌

让我平稳度过了更年期＂

 

（2019）

 

诗歌让人疯狂，也能让人安静，说明诗歌确有药效，但要对症下药。

 

 

《哑嗓金舌王小龙》

 

他的嗓子

如果只是沙哑

就可以就近进

上海电影译制厂

接邱岳峰大师的班了

但是

他的嗓子

其实是暗哑

发声很困难那种的

那就没戏了

且去作诗

且去作中国诗歌史上

第一首口语诗

叫作《纪念》

在1982年

 

这年7月

他获得平生第一项诗歌奖

首届中国口语诗奖金舌奖

我在酒桌上说：

＂你们听⋯⋯他这嗓子

写口语诗就是这么费（废）嗓！＂

 

（2019）

 

口语诗的容量确实大，成诗速度也快，有利于诗歌的传播及光大。

 

 

《中药房词》

 

棺材般的小抽屉上

写满青楼名妓似的芳名

对应着人间万众的疾苦

散发出死亡的干草气息

 

（2019）

 

如果把青楼想象成中药馆，疗你精神疾苦，足疗店、头疗店、理疗店，歌妓、舞妓，还是有一定疗效的。皮肉妓非法，散发出死亡的干草气息。

 

 

《空城记》

 

我永远不可能

流于概念写作

就像面对

眼前这座空城

我没有感觉到

任何怪诞

任何荒谬

而是一种理性的秩序

一种日本人才有的

纪律性

侵略者踏入时

会胆寒

 

（2020）

 

如果生活都被理论家概念化了，不容更改，那么生活就糟糕透顶了。概念、理论，扫一眼就好，诗意需要实感实证实悟。

 

 

《不能烧》

 

你们不能

把逝者的手机

一把火烧掉

那是——

他们的姓名

他们的注册

他们的域名

他们的密码

他们的二维码

他们的日志

他们的照片

他们的足迹

他们的游戏

他们的朋友圈

他们的关系网

他们的亲人

他们的银行

他们的存款

他们的按揭

他们的房贷

他们的图书馆

 

他们的饭馆

他们的网店

他们的淘宝

他们的超市

他们的电影院

他们的送餐小哥

他们的修脚技师

他们的按摩小姐

他们的心理医生

他们的稳私

他们的秘密

他们的怪癖

他们的变态

他们与世界的交流

他们活过一场的

证据链

他们的生命

他们的呼吸

他们的信仰

他们的呐喊

他们的抗议

他们的情书

他们的遗物

 

他们的遗言

他们的遗产

他们的爱

他们的恨

他们的性

他们的诗

他们鲜活的生命

他们升天的灵魂

你们不能

把逝者的手机

一把火烧掉

 

（2020）

 

我们介意别人是不是对我们用温情，却不介意随手点把火烧了别人。

 

 

《数字与细节》

——再送洪烛

 

1988年冬-1989年夏

半年之间

王军同学5次进京

其中4次借宿于我的床板

带着一堆发表作品复印件

跑了50多个单位

最后一个磕成了

他从派出所办理好

北京户口的那天

老天爷哭了

他手一哆嗦

户口簿掉泥水里

所以我平生所见

惟一的北京市居民户口簿

上面有一抹擦不掉的泥印子

 

（2020）

 

这首诗告诉读者，抒情并不一定就要动用很多形容词。情也不是常规的喜怒哀乐，还有很多未概念化的情感。

 

 

《张爱玲的晚年》

 

27万美金

加300万港币的存款

真有点对不住

豆瓣文青谓之的＂潦倒＂

对在两岸三地

重新红起来这件事

保持高贵的无感

对老乡夏志清

近乎夸张的吹捧

也有点听不明白

依然是从一家旅馆

到另一家旅馆的

逃蚤子

逃离人

最完美的一生

就是将年轻时选的路

跑到死

 

（2020）

 

贫穷限制了想象。诗人能看到更深层去。

 

 

《冬》

 

去小区蔬菜超市

买菜的路上

看见一个小女孩

从人工湖边的巨石上

朝结冰的湖面上

跳

我大喝一声：

＂别跳！危险！＂

话音未落

她已经跳了

轻轻地

稳稳地

落在坚实的冰面上

回身朝我

做了一个芭蕾动作

变成一只白小天鹅

 

（2021）

 

诗人的经验总有未曾抵达过的地方，一首诗可以美化新经验。

 

 

《这一天》

 

父亲的住房

小区物业通知

须更新暖气管道

我和妻

早早赶去

等了一天

换管道的师傅

很忙

有些爆掉的管道

更待急修

迟迟无法赶到

我和妻

忽然发现

管道已经换过

哦，父亲

什么都赶早

凡事都抢第一

他将今冬的暖气

通到了比生命

更远的地方

 

（2021）

 

先知都这样，做好生活的预判和规划。

 

 

《太难了》

 

父亲去逝那天

推荐的诗人

我将永生难忘

下次见面

我会向她

讨吃一顿饭

或讨要一条烟

因为当时

太难了

我写了史上

最短的

推荐语

多一句

都写不出来

虽然

她是位女诗人

 

（2021）

 

伊沙的伟大之处，不单单是异于常人一个点。所以我写过《见伊沙，拜一拜》，面对有国际视野和人文关怀的大诗人，我们要主动放低姿态，学会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