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伊沙《中国诗歌扳道夫》诗集201-21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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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悟》

 

夜深人静

做贼一般

偷偷潜入

他人博客

看看我爱的人

看看我恨的人

退出来时

不忘扫掉

自己的脚印

我顿悟道

人活一世

来世上走一遭

也就干了这点儿事

 

（2014）

 

小心思也是能成大诗的，伊沙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徐爷》

 

大酒加主持令我失声

遂决定将次日上午

到衣冠冢公祭李白时

领诵祭文之大任

交给徐江

（这堆诗人里

上过话剧舞台者

只有我和他）

 

次日一早

他给我看

经他删改后的公祭文

我见其唇上添了新伤

划出一道不小的口子

“咋回事？”

“没事儿

刮胡子刮的”

 

后来

公祭结束

他从一扇窗玻璃上

 

看到自己唇上的口子

说：“哎，真不小

不过也好

祭祀时总要献上

一颗砍下的猪头！”

 

（2014）

 

祭祀是要有仪式感的，供品不得少，一个失声，一个失身，李白要求不高，搞一点肉丝意思下即可。

 

 

《人民》

 

下午散步时间

我从丰庆公园东门

走出

看见马路边有个少妇

支在单车上打手机：

“喂，陈园长

你只要把我娃收了

我在五万赞助费之外

再给你个人一万块

咋样？……”

在其身后

单车后座上

坐着一个

三四岁的小男孩

我沿路向前走出

一段路之后

在夏日午后

暴晒的阳光下

有点想哭

不是出于心有感动

而是因为不为所动

 

 

见惯不惊

习以为常

我想向我也身在其中

逆来顺受忍辱负重的

伟大人民

致敬

 

（2014）

 

大山，屈指不可数。既不够用，也不敢用。

 

 

《德令哈》

 

黄昏时分

漫步小城

 

在高高的古楼下

一户汉族人家

在打羽毛球

 

城中心的广场上

一队藏族大妈

把锅庄搬上舞台

“北京的金山上……”

 

晚霞落满商业街

两个蒙古族少女

一个丰满

一个高挑

 

“这不是雨水中

一座荒凉的城”

同行的诗人说：

“恍若静谧安宁的

 

北欧小镇……”

 

“把自己内心的

悲痛与荒凉

强加于一座城的

绝非大诗人

而是学生腔”

我说：

“很多时候

欧洲之美的掌故其实

已经配不上中国大地上

某些绝美的角落……”

 

这里城市空寂

人民安闲

叫人不忍打扰

我生怕那从高音喇叭里

爆出的充满暴力

歇斯底里的

法西斯抒情：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惊扰到他们……

 

 

那蹲在巴音河畔烧纸钱的妇人

就是“姐姐”吗？

诗人们

请不要自作多情

巴音河奔流不息

 

（2014）

 

诗人是因情而抒，不是因抒而情，你抒与不抒，情都在，如巴音河，奔流不息。

 

 

《母语》

 

绿山之中

每一户隐居的人家

都养了狗

我等散步经过时

便狂吠着扑上来

我喊：“滚蛋！”

不管用

继续扑

芝加哥女作家朱安

大喝一声：“shit！”

狗就老实了

灰溜溜退下

 

（2014）

 

经典不都是重大事件或伟大人物之上提取的，只要你的提炼技术高超，狗身上也能提炼出来。伊沙通过狗，形象地解释了“母语”这个名词。

 

 

《若有所期》

 

每逢岁末

我都若有所期

却不知

在期待什么

好像没有什么

那就是在

期待时间吧

期待它的

流逝与新生

 

（2014）

 

诗人总是若有所思，若有所期的。动也诗，静也诗。

 

 

《越南风景》

 

送来大米和大炮的

什么都没留下

 

还有送来炸弹的

也不曾改变什么

 

只有——

送来文字、咖啡和教堂的

留下了文字、咖啡和教堂

 

（2015）

 

看来，文化入侵还是见效长效的，不过虽然弱肉强食，但弱者的基因信息，还是会残存进强者的基因序列的。

 

 

《世界的歌声》

 

从维也纳乘火车一小时

便来到斯洛伐克首都

布拉迪斯拉发

走进一家

工艺品专卖店

店里播放的是

鲍勃•迪伦

哦，马丁

可还记得去年秋天

佛蒙特枫叶红了

我们在强生小镇

常去的那家酒吧

永远在放

鲍勃•迪伦

歌声将我拉回过去

也让我意识到

这里是世界的一部分

 

（2015）

 

是不是世界级诗人，首先你得心怀世界，有机会的话，还要周游世界，否则世界级诗人就会发虚。新诗典游走国际，是必要的。

 

 

《可爱的诗人》

 

在长安诗歌节

最近的一场中

朱剑替失聪失语的诗人左右

朗读新作

左右恭敬递上自己的手机

人也凑了过去

朱剑看着左右的手机

用其沙哑的嗓音念道：

“这首诗的题目叫做

《我不泡这个女孩》”

话音未落

朱剑脸上便浮现出

色迷迷的笑容

左右脸上旋即浮现出

色迷迷的笑容

哦，以往也是这样

 

左右总是用表情

配合替读者的表情

于是他俩脸上

便同时绽放出

色迷迷的笑容

那笑容真他妈干净啊

我的心中一片潮湿

 

（2015）

 

诗人需要经历经历再经历，思考思考再思考，创作创作再创作，没有其他捷径。

 

 

《重回鲸鱼沟》

 

整整三十年过去

我忽然回到这里

回到高考那年的夏天

我和几个中学同学

一起游过泳的

鲸鱼沟

 

墨绿色的深潭

潭边山坡上

那一片北方罕见的竹林

甚至于头顶上的

蓝天白云

依旧

只是那一条

一路跟着我的黄裙子

早已不见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三十年过去了

那一直飘荡在我心中的

 

竹林间的黄裙子

像一面风信旗

唤醒我：

“你是否也同样珍爱着

那些追随你一路前行的

可爱的灵魂？”

 

（2015）

 

鲸鱼沟能重回，黄裙子不在那里了。空间还在，时间已飞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