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平高级律师近作《立春：青的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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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青的拓印

范大平

起初是雪的遗嘱在屋檐嘀嗒——一声，两声，解冻的裂缝里，泥土翻了个身，吐出蓄养一冬的潮润鼻息。我合上眼睑时，风正路过窗棂，捎来草根痒痒的骚动。

于是我便行走了。不是走，是漂浮在苏醒的地脉之上。脚步没有重量，像初生的蕨类卷曲的触须，试探着拂过大地温热的胸膛。那些蜷缩的、瑟缩的、深埋的，都在我的足尖下舒展——芥菜的嫩芽顶开碎砾，蒲公英的绒毛挣脱薄霜，整片丘陵的草甸像浸透绿釉的绸缎，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抖开。我走着，走着，踩碎了残冰脆亮的壳，惊起地气里蛰伏的雷声，它在我血管里闷闷地回响。

忽然驻足。风列队而过，浩浩荡荡，掀起我衣摆如鼓荡的帆。这风是褪了寒意的，裹着远山融雪的清冽，混着翻耕土地的腥甜，还偷来几粒早莺试啼的颤音。它推着我，不容分说地，推向那道微微起伏的地平线。看哪——冻僵的河流开始抻直脊梁，冰裂的脆响是它舒展筋骨的吟唱；秃枝举起毛茸茸的苞芽，千万只攥紧的小拳头向天空讨要暖阳；更远处，山脉褪去灰白的睡袍，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青，从谷底缓缓漫上来，仿佛大地浅浅的、最初的呼吸。

梦在这时涨满了胸腔。我张开双臂——不是拥抱，是承接。承接这倾倒而来的、无边无际的青。它灌进我的眼，我的喉，我每一个等待太久的肺泡。我蓦地奔跑起来，不是逃，是奔赴。赤足踏过还带刺的土坷，踏过缀满露珠的苜蓿，踏过时间刚刚解冻的河床。水花四溅，每一滴都映着整个苏醒的天空。我跑成一道风，跑成一缕提前抵达的春讯，跑成一个挣脱形骸的、纯粹的“渴望”。直到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啪”地绽开，像第一朵性急的野山桃，崩开了它绯色的壳。

猛地睁眼。晨光熹微，窗台那盆枯了一冬的茉莉，枝条末端，一点难以置信的、针尖大小的绿，正颤巍巍地，抵着玻璃。

我静卧不动。泥土翻身的气息犹在鼻尖，足底的潮意尚未退去。而窗外，真正的风正在集结，它掠过城市楼宇的峡谷，传来遥远而清晰的、春天的哨音。

梦不是预告。梦是最早的践约者。当残冬在瓦当上留下最后一道雪痕，那场浩大的青，已在我骨缝里，生根狂飙。

 

作者简介：范大平，芜湖市政府退休干部，现为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高级律师。曾在中国律师等期刊上发表130多篇论文，主编或合著《致青年律师的信-律师如何开拓案源》（台海出版社）《建筑工程项目管理》（天津科学技术出版社）《建设工程法律问题精解》（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建筑企业合规经营及风险防范》（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等几本专著。手机：13515532912